相关文章

深圳市司法局长蒋溪林:明年的重要任务是打造“深圳规矩”

    蒋溪林,1964年生,湖南人。北京大学法学硕士,美国罗斯福大学EMBA;曾在国家体改委、中央电视台、国家人事部、深圳市人大常委会、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等单位工作,2015年任深圳市委委员,深圳市司法局党委书记、局长;参与了立法、行政、司法多领域改革与创新实践。

    深圳市上规模的企业都设有法务部,负责公司风控及涉法事务。深圳市司法局也要有宏大的格局,争取做好深圳市的“法务部”。

    “主战场”要争做深圳市的“法务部”

    陈文定:在公检法司四个政法部门中,前三者的工作任务都比较明确,比如公安主要是打击刑事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稳定,检察院是公诉机关,法院是审判机关,司法局的职能相对比较分散,容易被社会公众所忽视,你如何看待司法局的整体定位?

    蒋溪林:在政法系统,司法局看起来似乎不是主战场,但我来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这个局长要当好,要履行好职责,实际上并不容易。在司法职权的配置中,公检法的任务比较明确、也比较专业,司法局的工作则点多面广线长,包括刑罚执行、强制隔离戒毒、律师服务、公证业务、司法鉴定、法律援助、人民调解、司法考试、普法工作等。可以说,在服务社会经济发展方面,司法局也是主战场;而要打造一个信仰法治、全民守法的社会,更是一项艰难而长期的工作。

    深圳市上规模的企业都设有法务部,负责公司风控及涉法事务。深圳市司法局也要有宏大的格局,争取做好深圳市的“法务部”。

    陈文定:司法局的工作十分庞杂,既有刑罚执行,也有法律服务,还有普法任务等。你到任司法局长之后,有没有哪个领域的问题是你最为担忧、最想解决的?

    蒋溪林:我最担心的是基层司法所的规范化建设,这个可以列入我任上最想解决的问题之一。我们国家基层政法机构是“两所一庭”,派出所、司法所与基层法庭,派出所很强势,基层法庭的建设也很顺利,但是基层司法所的现状令人堪忧。特别是近年来不少司法所跟其他部门合在一块办公,大大影响了司法所的职能发挥。

    国家社区矫正法出台在即,而社区矫正的实施主体就是司法所。社区服刑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德国90%的罪犯在社区服刑,美国也有60%在社区服刑,目前中国只有20%左右。如果基层司法所设置不规范,很难规范实施社区矫正,也不能有效推送公共法律服务。

    陈文定:近年来,在政法系统出现体制内专业人才流失的现象,尤其是法官和检察官辞职人数较多,使新一轮的司法改革面临考验,也引起社会的担忧。你对此怎么看?

    蒋溪林:在司法改革的攻坚期,出现一些人才流动,我觉得是正常现象。我到律所也遇到不少下海当律师的前法官、检察官,但是流动不是流失,总体上还是在法律职业共同体的大盘子里面,我觉得不用过分担忧。随着改革深入,部分律师也会流向法院、检察院。

    陈文定:现在带队伍越来越不容易,听说你会定期到干警家里去访问,跟他们交流,尽可能多地参加他们的活动?

    蒋溪林:是的。我们要关注他们的核心利益,同他们交朋友,才能带好队伍。除了跟下属交流,跟他们的下一代也要交流。今年暑假,我们把干警的小孩组织起来,教他们打乒乓球、羽毛球,学画画,告诫他们少打游戏。读书月给他们赠书,接下来还准备请深圳外国语学校的校长们来给干警开子女教育讲座。

    谈营商环境

    深圳创新创业的环境这么好是有法治原因的

    陈文定:深圳的房价很高,竞争很激烈,为什么大家都愿意来,我想和深圳的法治环境更好有关。你如何评价深圳整体的法治发展情况?

    蒋溪林:深圳要打造法治化的营商环境,努力降低交易成本。前些年内地有些市、县来深招商引资,低地价把这些企业吸引过去,但是企业去了之后发现,虽然地价不高,但综合营商成本较高,不少企业又回到深圳。深圳比其他地方政府服务更好,更讲规则程序,所以创新创业的环境才这么好。

    深圳的发展宝典,关键词就是两个:创新,法治。深圳法治化营商环境也是深圳的核心竞争力。我们深圳有好多规定是其他地方没有的,比如车辆后排要系安全带、斑马线行车礼让行人等。在“深圳速度”和“深圳质量”之外,司法局下一年度的重要任务就是要打造“深圳规矩”。

    陈文定:这个“深圳规矩”怎么定义?

    蒋溪林:“深圳规矩”就是形成深圳特有的一些规范,不一定是法律,也可能是一些行为习惯,从最简单的小事做起,比如排队,比如遛狗要拴绳子,电梯里不能抽烟,泥头车不能装得太满。

    明年,我们准备在机场、高铁站、火车站、汽车站等交通终端广泛宣传我们的“深圳规矩”,让外地来深朋友知晓深圳不一样的规矩。

    陈文定:你刚才提到的泥头车是交警在管,控烟是卫生部门在管,遛狗不拴绳子是城管在管,那么司法局要如何去协调各个部门?

    蒋溪林:虽然不是具体的执法部门,但我局有一个平台可以整合,就是市普法办,通过普法办来总体推广“深圳规矩”,由各有关部门来监督执行。

    普及法律知识,并不是要让民众知晓众多具体的法律条文,关键是掌握最基本的常识常规。传播法治信仰、培树法治素养、认同司法权威,才是普法最重要的使命。

    谈律师服务

    律所要像高新技术企业一样研发新的法律服务产品

    陈文定:我们知道深圳市执业律师人数刚刚突破了1万人,成为继北上广之后执业律师数量突破万名的城市。律师数量的增长对深圳来说意味着什么?

    蒋溪林:现在全国律师按照城市来划分版图,北京是老大,大概有2.7万人,上海近2万人,广州1.1万人左右,深圳刚刚突破1万人,论行业总收入深圳比广州还要高一点。

    在法律职业共同体里面,律师的群体是最为庞大的。深圳入额法官有1060人,入额检察官不到1000人,律师没有员额限制,发展较快。律师也是跟老百姓打交道最多的,他们天天为老百姓提供各种法律服务。

    陈文定:深圳律师协会体制改革一直以来都走在前列,产生过第一个直选会长,也发生过60名律师联名罢免会长风波,在全国范围内引起轰动。但是近年来,却很少听到律协体制改革方面的动作,是什么原因呢?

    蒋溪林:在特区初创时期,深圳律协许多工作都走在前面,推出了一系列创新举措。时至今日,深圳律师协会的民主化改革在全国范围内依然处在第一方阵。今后,律协体制改革更多依赖顶层设计,地方律协要把工作重心转移到怎么把产品和服务做得更好上面。

    陈文定:深圳律师业发展同北京、上海相比,还有哪些差距?要如何推动深圳律师业的发展?

    蒋溪林:一句话:差距较大。对于律师及律师行业发展,我提出了12个字。首先是“保权利”,切实保障律师各种执业权利。

    其次是为律师“争饭碗”,倾洪荒之力扩容法律服务市场。我常常讲,现在有私人教练、私人医生,还有私人厨师,什么时候深圳人以聘请私人律师为时尚,那么我们的法治水平就提升了。

    再次是“长本事”,可持续提升执业能力。律所要像高新技术企业研发新产品一样研发新的法律服务产品,满足新的法律需求。我认为在投融资、资产证券化、房地产、涉外服务、知识产权这些细分市场,深圳律师有可能在全国同业领先。

    最后是“护健康”。律师看起来很风光,实际上是高风险高压力职业,整体健康状况不佳。去年深圳走了7名律师,年龄最大的69岁,最年轻的只有32岁。市司法局鼓励律师多运动,为自己减压,今年还为律师开设了健康讲座。

    谈服务创新创业

    司法局要服务好创新创业这个深圳的命根子

    陈文定:你刚才提到,司法局在服务社会经济发展方面是主力,我们也留意到这两年司法局一直在推动法律产业服务经济产业,尤其是把服务深圳的创新创业作为一个重点,是出于什么考虑?

    蒋溪林:因为创新创业是深圳的命根子,也是深圳未来可持续发展的核心竞争力。对于深圳核心竞争力这张王牌服务的水准,也决定了司法局服务工作的水准。

    深圳这个地方有什么优势呢?种水稻种不过中山,种地瓜种不过惠州,做手工业做不过东莞。创新创业才是深圳的城市相对优势。服务好深圳国家科技、产业创新中心建设才是司法局必须书写好的大文章。

    陈文定:要推动创新创业,离不开法治的护航。今年深圳成立了两家知识产权司法鉴定所,结束了没有本土知识产权司法鉴定机构的历史,这对高新技术企业是一大实质利好。

    蒋溪林:我们说审判是要还原现场还原真相,但是对于知识产权的真相还原,法官存在知识盲区,需要借助第三方的专业机构。我们为什么想要搞知识产权的司法鉴定,因为去年深圳的知识产权案件将近1.5万宗,占全国的12%,司法鉴定的需求很大,但是鉴定必须跑到北京上海,提高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也延长了审理期限。两家机构的设立,对深圳创新创业是实实在在的利好。

    谈公共法律服务

    让信息多跑腿,让百姓少跑路

    陈文定:你有一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让信息多跑腿,让百姓少跑路”,深圳司法局要打造全国最具互联网理念的司法局。去年的国家宪法日,司法局上线了“深圳法治地图”。以后,深圳市民能够享受到哪些互联网法律服务的便利?

    蒋溪林:司法局的愿景,就是推送更多更便捷的法律服务,也是推送更多的民生福利。深圳的非户籍人口比户籍人口多,很多人是通过移动互联网接受信息,因此我们服务传输的方式也要变化。互联网最重要的概念是连接,B A T中百度是连接人与知识,阿里巴巴是连接人与商品,腾讯是连接人与人。我们希望打造一张连接深圳人与法治资源的法治地图。

    十八大报告提出,要通过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化解矛盾。对于市民朋友来说,首先要让他找到法治资源在哪里。在这张法治地图上面,我们把有法治元素的机构与人都汇聚到上面,包括律师事务、法律援助处、司法鉴定机构、公证机构仲裁机构、法院、检察院、派出所等,未来还计划纳入车辆登记机构、不动产登记机构、婚姻登记机构等。关注“法治地图”,市民朋友会享受更快捷的公共法律服务。

    陈文定:你曾经提到,司法局要致力于降低市民朋友获得法律服务的成本,让公共法律服务像普照的温暖阳光一样,成为泛在的基本福利。在推进法律援助工作方面,我们有哪些动作?

    蒋溪林:由于深圳的人口结构特殊,外来人口比较多,他们的收入水平相对低一些,所以法律援助的服务需求很大,深圳法援案件数量接近广东省总数的40%。我们法律援助的服务水准也比较高,今年市法援处还被评为司法部法律援助国际合作项目成果推广示范中心。

    现在,对于追索劳动报酬、工伤待遇等五类案件,以及享受特困供养等待遇或符合其家庭被认定为低收入困难家庭等情况的申请人,无须提交经济困难申报材料,提供相关证件或者证明材料即可申请法律援助,大大方便了有需求的市民朋友。

    陈文定:随着居民财产增多和法律意识增强,现在办理公证的人越来越多。如何满足公众的公证需求,司法局在这方面有什么举措?

    蒋溪林:办公证难,我局会通过完善公证网点布局和“互联网+”来应对。市民对公证的需求越来越大,主要原因是财产比以前多了,房屋买卖、股权交易等大宗买卖都来办理公证。我们说司法改革是以审判为中心,实际上也是以证据为中心。而公证书就是证明力最强,最容易被法官采信的证据。为了适应互联网时代网络交易的快速增加,我局也在研究如何提取、储存、使用电子交易证据,努力提升我市全方位的证据服务能力。

    我们最近还在琢磨一个概念,以公证处为基础,把非财产性的证明,比如说出生、死亡、婚姻、服役、学历、社保、无犯罪纪录等整合在一起,打造一个公共证明局,归总整合各种证明,实现证明数据的互联互通,方便市民办事。这样可以大大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

    心里话

    “我对自己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勤快”

    陈文定:你去年5月份来到司法局,此前在深圳中院工作了10年时间,虽然同在政法系统,但一个是审判机关,一个是行政机关,工作重心差别很大,你有哪些切身的体会?

    蒋溪林:我刚从法院来到司法局时,明显感觉到,司法局的工作相对来讲没有法院那么大压力。公检法部门办案都有期限的要求,比如一个案子到了法院,多长时间必须审出来,法律规定了明确审限。有个比方说,公检法就像西医,是“动刀子的”,要通过精密的手术来工作;而司法局就像中医,采用比较温和的调理方式,人民调解就是例证。

    陈文定:你的同事评价你是一位热心的局长,很多可参加可不参加的活动,你都会抽空参加,为此常常要牺牲掉个人的休息时间。你为何这么做呢?

    蒋溪林:我老家在湖南衡阳农村,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就是要勤快。出任司法局局长对我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我对自己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勤快。我应该有一种使命感,保持干事创业的激情。

    我常常对底下的人说,我们拿着这份工资,来自公共财政,源于纳税人,我们要对得起这些薪水。我是纳税人养活的,时时刻刻要考虑如何为纳税人提供更多更好的法律服务。我希望在我任职期间,深圳的公共法律服务与市场化法律服务两大板块的品质与效率都能够得到可持续提升。